让人不安的是一成不变

  • by 看客365
  • 2019-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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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同学,毕业季找工作。
 
让人不安的是一成不变有意向的公司好几家,其中一家开出的条件最优厚,解决户口,底薪就抵得上别家单位的合计收入。更重要的是,还分房子、配车,但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合约上写明,“要为公司服务20年”。
 
同学再三考虑后,放弃了这一机会。很快,前一轮淘汰的某人取代了他,众人都为同学惋惜,他却不以为意。过了些日子,取代他的人在博客上写道:“上当了,这家公司是骗子。种种骗局后,想走,竟被罚了20年的违约金。”
 
众人又回过头赞同学聪明,同学一脸愕然,他坦言,当初放弃机会,并不是有识破骗局的能力,而是想到“20年啊,在一个地方,从事一份工作,现在起就预知四分之一的生命如何度过”,他怕极了,甚于低得多的待遇。
 
我在电视访谈中,看到一位名人谈起当年为何辞职去创业。
 
作为山沟里考出来的大学生,在省会城市有份公职,每月有稳定而不菲的收入,这让年轻的他心生满足。但,办公室来了新人,新人对分给她的旧桌椅表示不满,“不过是套桌椅罢了,何必认真。”他劝道。“可我也许要用一辈子呢,怎能马虎?”新人反驳。
 
“一辈子?”名人在访谈中,强调了一下,新人的话让他感到恐惧。是啊,一间办公室、一套桌椅、窗前的风景以及工作的内容正如新人所言,对于他这样的机关工作者,有可能一辈子不变。
 
可一辈子多长啊,于是,这恐惧笼罩他、提醒他。没过多久,他走了,过了许久,他打下江山,成了名人。他谈到这儿,人们才知道,啊,大变化竟源于一句话。
 
我总想,那些朝朝暮暮重复着生活节奏和内容的人,你不知不觉,日子匆匆而过,20年、40年、一辈子!
 
但反过来呢?当你因某种契机,或是一句话,或是一份有时间期限的合约,或是你根据现实作出的合理推断,你清晰地看到20年、40年、一辈子的每一天,你便不免有些触动,选择、转变或放弃些东西。
 
原来,比未知更可怕的是——预知,比变化更让人不安的是一成不变。

我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就读的时候,从我的导师弗瑞德·凯斯博士那里学到了我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当时我的博士论文主要内容涉及洛杉矶市政的咨询项目。那是我走上咨询行业的第一步。有一天,凯斯导师却严厉地责备了我,“马歇尔,市政厅的一些人常对我说,你在那里似乎很消极,易发怒,好评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能只会抱怨“教授,你根本想不到,市政府的效率是多么低下,发展目标也存在着严重问题。那里存在的毛病实在太多了!”我愤愤不平。
 
“多么了不起的一个大发现!”他揶揄道,“你,马歇尔·戈德史密斯先生,居然发现了我们的市政府是一个效率极低的政府,真不简单!但我还是要很不情愿地告诉你,市政厅街边角落的那个理发师早在几年前就告诉过我这一点,他和你有完全一样的发现,甚至他发现的问题比你还多!”
 
导师的讥讽并没有吓倒我,我继续愤慨地指出,市政府的许多举措都明显地偏袒那些富人。这一次,他笑了起来。“第二个重大发现!”他说道,“你的评判能力的确很高,你的眼光也非常锐利。但是,我不得不遗憾地再次告诉你,那个理发师也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他注视着我,“请你允许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说一下我的看法。我认为,你现在的言行,对将来有可能成为你的客户的人绝不会有丝毫帮助,对我,对你自己也没什么帮助。现在,我可以给你提供两种选择:A.继续你的愤慨,你的消极,你的评判。如果你打算选择这一项,我会解雇你在市政厅的工作,而且你永远也别想在我这里拿到博士学位。B.做一个能不断提出建设性的且具可行性的意见和方法的咨询家。而不是评判家,让事情因为有你而变得越来越美好。我的孩子,你选择哪一个呢?”
 
——真正的人才,从来不是置身事外,能够评判是非、指出对错的人,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真正的人才是能够让事情变得更好的人.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有一座魔鬼城。它是雅丹地貌形成的沟壑,被飓风的利刃、雨水的指甲还有岁月的剪刀雕刻镂空,造就了千奇百怪的城骸和猛兽的残肢。最近,它被正式辟为地质公园,引来零散游客。
 
那幅银福羊皮画有一处地貌类似“无敌舰队”,无数高大的雅丹层岩,昂首挺胸,好像被天庭的巨鞭抽打着,中规中矩地朝着一个方向航行,虽悄无声息,但一往无前。每一座舰艇都有五层楼雄伟,朋友们隐入其中玩耍照相。工作人员一个劲儿叮咛,万万不可走远误入深处,此地渺无人烟,距彭加木和余纯顺的遇难地只有几十公里。
 
我因脚踝扭伤,无法走进波涛起伏的沙砾,只有坐在一旁看着瀚海发呆。忽然,背后有幽灵般的声音响起:客人,买一幅羊皮画吧,它会带给你好运。猛回头,见一老媪披着黄色的袍子悄然移近我,枯瘦的手爪挥舞着一卷画轴。
 
我吓了一跳,觉得这老太简直就像是魔鬼城的常住人口。揉眼看不远处的越野车和天上的昏黄太阳俱在,胆子才壮了一些,问,你的羊皮画上都画了些什么?
 
什么都有,要什么有什么。它能保佑你。老女人说着,打开了她的包袱。羊皮画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气味。我一幅幅展开来看,每幅有脸盆底大小,四周缀满了憔悴的草珠子,用细而韧的羊肠线编织成网状,古朴中透着不可捉摸的空灵。画上多半写着各类经文,绘着炫彩的符咒,完全看不懂。有一幅很特别,周缘挂着木质流苏,沉甸甸地拉直了菲薄的羊皮,使画上的图案像少女的面颊平展而悦目。皮画分两面,一面染作宝蓝色,一个长相如史前岩画上走下来的小人,手舞足蹈,快乐得几乎摔了跟头;另一面是不均匀的漆黑底子,仿佛百年老灶的灶灰胡乱涂抹而成,其上用某种矿物粉描了三个歪歪斜斜的汉字─—银与福。
 
我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不解,问,什么意思?
 
老人的目光在稀疏的睫毛下浑不见底,好似注满沙粉的小潭,说,银子,你懂吧?就是钱。它能保佑你有钱。
 
看看同伴归来还早,我就同老人聊起来,说,银子是个好东西啊,在城里,有了银子就有了一切,可以有水,有大房子,有汽车……
 
一股沙漠上的焚风刮来,下唇顿时就崩开了口子。
 
我吐掉牙上的土末说,还可以买到空调和游泳池。
 
想想老人可能也不知道游泳,就闭了嘴。
 
老人在风沙中一动不动,说,银子就是银子,银子不是所有的东西。如果银子是一切,羊皮上就不会写着再送你“福”了。银子和福是两样东西,你可以有银子,但是你没有福。福是另外的赐予。
 
我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我没有银子,可是我有福。老人好似一尊沙漠中的石像,说,有的。你没有银子,可是你能有福。
 
我说,不见得吧?如果真是那样,就该写着福与银了,而不是现在的顺序。
 
老人并不恼,说,细细看,看它的四周是什么。
 
我这才注意到羊皮画周边的木流苏,并非普通的纹饰,而是一把又一把吃饭的勺子。它们由树根雕成,平浅单薄,要是用来舀汤,可真要费不少工夫。
 
老人说,福的根是要有饭吃,要是没有饭吃,人就成了干尸。干尸你懂吧?
 
我不住地点头。
 
老人继续说,有了饭吃,人就有了福底子。有银子比有福容易,有人有了银子,可是没有福。有福是最难的。你要先有了吃饭的勺子,再有了锦上添花的银子,然后,你还要去找福。银子永远不能骑在福上头。
 
我从老人手中买下了“银与福”的羊皮画,目送她黄色的袍子消失在魔鬼城无敌舰队的旗舰之后。若不是羊皮画玄妙的气味直冲鼻根,我非得认定方才的情形是海市蜃楼不可。
 
直到今天,我还不时拿出这幅羊皮画抚摸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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