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些花朵在夜间绽放

  • by 看客365
  • 2019-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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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也许,等不到明天,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将永远生活在茫茫黑夜……”清晨,70岁的郡乔·鲁滨逊,站在自己家的花园里望着天空,贪婪地捕捉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而他和妻子希瑟说话的语气,却充满了无奈的伤感。
 
早在半年前,医生就已经断言,由于多种疾病的侵蚀,鲁滨逊将会慢慢失明。刚开始,鲁滨逊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坏消息,他甚至拒绝再治疗,说是如果什么都看不到了,不如趁早离开这个世界。
 
是啊,鲁滨逊怎能不难过?身为一名退休的园艺工人,在过去几十年的光阴里,他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为花草们施肥浇水,修剪枝叶,认真观察它们点滴的变化,力争将花儿们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人们面前。可是,这位痴爱着花卉的老人,将再也没有办法欣赏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缤纷世界,那该是怎样的疼痛和难过呢?
 
希瑟非常担心丈夫的状况。一天晚上,希瑟打开窗户,指着窗外的一株玫瑰,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真好呀,又长出来了好几个花苞!”鲁滨逊默默地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
 
第二天清早,鲁滨逊刚刚起床,就听到妻子在院子里喊道:“亲爱的,昨天晚上我们看到的那些花苞,都已经绽放了!多漂亮呀!”他走过去,小心翼翼靠近花儿,深深地嗅着花香,又用手轻轻触摸着花朵。
 
“你看,总有一些花朵儿,会在夜里慢慢开放,”希瑟小心翼翼地对丈夫说:“这就好像你就算失去了视力,还可以用鼻子和手来亲吻花朵一样,世界还是那样美丽,而你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和它亲密接触!”
 
妻子煞费苦心的一番话,驱散了多日来盘踞在鲁滨逊心中的阴霾,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接下来的日子,鲁滨逊趁着眼睛还能看得见,读了不少花卉种植方面的书,又以做卡片的办法做下笔记。他还闭着眼睛在花园里来回走动,努力记住每一盆花的位置。
 
不久,鲁滨逊真的完全失明了。他仿佛早就准备好了接受这样的挑战,每天早早起床,摸索着走过花园的每一个角落,手里拿出工具,时不时停下脚步,为这株花松松土,又为另一株花浇浇水。
 
所谓天道酬勤,在鲁滨逊的精心照料下,他们家的花园,不但没有因为他的失明而凋零,各种花卉反而比从前开得更加缤纷。一次,有家电视台准备举办家庭花艺比赛,一位记者无意中看到了鲁滨逊的花园,赞叹之余,还拍摄了长长的一段视频。
 
最终,鲁滨逊的花园从几百个参赛者中脱颖而出,令观众们难以置信的是,如此美丽的花卉,居然是一位双目失明老人亲手打造出来的!从此,鲁滨逊的花园变得家喻户晓,每天总有人慕名前来拜访,更有人愿意向鲁滨逊请教花卉管理办法。对于来访的客人,鲁滨逊总是热情接待,除了耐心讲解,还会送他们一些花籽。
 
一天,有位叫丽莎的6岁女孩,在父母的陪伴下来到鲁滨逊家。,就在半年前,因为一次车祸,小女孩失去了左脚,她一度对生活无比绝望,直到在电视中看到盲人鲁滨逊打造的花园,她被惊呆了,一定要亲自来拜访这位了不起的园艺师。
 
“爷爷,你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会不会很伤心?”面对丽莎天真的提问,她的父母有些尴尬,鲁滨逊却低头嗅了嗅花朵,微笑着说:“亲爱的,我曾经因为失明而非常伤心,直到有一天,夜晚的风,从窗外吹来了花朵的芳香,我终于不再绝望。因为,总有一些花朵,会在夜里悄悄开放……”

阿宝是个愚蠢的青年,不明白所有急需被证明的东西,都是虚弱的,比如姜阿那所谓的执恋。
 
立秋,可是气温高到能把人蒸熟。昨夜姜阿梦见罗立了,裸着上身,在她的浴室里洗澡。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姜阿,向她微笑。然后他们拥抱,亲吻,缠绵。忽然一帮人冲进来,把姜阿带走了。为首的一个人说,姜阿犯了偷窃罪。梦境的最后,罗立笑着被拖走的姜阿说,再见。
 
姜阿醒来是早上十点,出了一身汗。这种鬼天气,没有空调,甚至连风扇都没有的屋子,多呆一会儿都是要死人的。
 
风扇被阿宝拿走了,他说用一会儿就还回来。阿宝住在楼下。姜阿不讨厌这个爱占便宜的青年,至少他热情友好,除了他,姜阿也找不着别的人说话。于是她知道了阿宝的梦想,阿宝也知道她有一个在外地做大生意的男朋友叫罗立。
 
实在是受不了,于是姜阿下楼,找阿宝要电扇。阿宝不在,大概又去哪里应聘临时演员了。
 
贫穷的阿宝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当明星。正因为这个梦想,所以他才穷得买不起一台电扇。姜阿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失业半年,她剩下的钱,仅够吃饭,她也买不起一台新的电扇。
 
找不到阿宝,姜阿趿着拖鞋,沿着小马路漫无目的地闲走。然后,一家小店吸引了她的视线。一长排电扇,高的矮的,大的小的,她注意到在最边上,有一台小小的,直径不会超过40厘米的微型电扇,仿佛被店主遗忘了一般,差一点就要被挤在垃圾桶后面了。姜阿感觉自己在咽口水,对着一个不能吃的东西。
 
她移到那只垃圾桶后面,看没人注意她,拎起那只小电扇就跑,可几秒钟后,一双有力的胳膊就扯住了她。姜阿没有被送进派出所,因为那台电扇的价值实在太小,不过八十块。如果姜阿拿出钱来,就算了。
 
姜阿给阿宝打电话,阿宝火速赶来了,穿着一件紧身的黑纱衬衣,造型夸张的喇叭裤,脸上还化着妆。很显然,阿宝应聘上活儿了。接到她的电话,却不得不穿着演出服,狂奔数条大街,赶来救她。阿宝掏了那八十块,然后两个人拎着一台新电扇,悲伤地往家走。
 
阿宝说,那是我这周的饭钱。
 
姜阿说,对不起。这周你到我家吃饭好了。
 
阿宝忽然站住,盯着姜阿,他说,出了事,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而不是罗立?
 
姜阿从来不主动打电话给罗立,因为罗立很忙,他是做大事的人。姜阿混得这样惨,她不想被罗立瞧不起。阿宝却用他二十岁的年轻眼睛,尖锐地看出实质,他说,因为他不爱你。姜阿生气了,她绝不允许这个家伙贬低她的爱情。
 
晚饭,她仍然留阿宝吃饭。简单的菜叶稀饭,阿宝吃得声音很大。姜阿厌恶地敲着碗边说,你能别这么粗鲁吗?
 
不能。阿宝啜完最后一口,说,穷人没有讲究的权利。我又不像你,有朝一日还有变成富人的希望,你不是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吗?
 
阿宝还想刻薄下去,姜阿的筷子已经照他脑门拍落。电光火石间,姜阿扑倒,非常狼狈,非常忽然,也非常不体面。两个人惊骇地彼此对视,阿宝的身体烫得像揣了一个煤球,姜阿也好不到哪里去。姜阿很愤怒,更多的是惊慌。可是阿宝反应比她快,也比她更加干脆。他干净利落地抱住姜阿,将她拖入灯光照不见的角落。
 
可姜阿没有推开阿宝,她整个人几乎被阿宝奇异的高温烤化了。阿宝看上去很镇定,也很坚决,可是他年轻的嘴唇在她身上搜寻时表现盲目。是姜阿将他指引到正确的地方,就着屋里的热浪,两个人滚到一起,直到一切情绪完整凋落。屋里很安静,只剩下那台新买的风扇,在炽热的屋子里徒劳地疯转。
 
然后阿宝说,怎样?我说你不爱那个人。姜阿已经说不出话,她的身体刚刚背叛了她的爱情,她还能说什么。
 
阿宝揽住她,你爱我,对不对?姜阿这才有力气,轻轻发出笑声,她转头看着阿宝,定定地说,我爱你?你能给我什么?
 
阿宝不能给姜阿什么,除了身体。要命的是,姜阿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阿宝廉价的热情。
 
阿宝和姜阿探讨罗立时,语气充满鄙夷,他说,罗立如果真的爱你,就不会连台空调都不给你买。他知道你很穷,往你的银行卡里打过钱吗?你们多久没见面了?他还记得你贵姓么?阿宝一边说,一边把姜阿的衣服脱掉,然后狠狠地收拾她一顿。姜阿有时候也会反抗,可是她的反抗像棉花糖一样软,除了令阿宝更兴奋,没有别的意义。
 
阿宝说,我和罗立不一样,我可以给你全部。阿宝的全部,不过就是用五十块的饭钱为姜阿换了一台新风扇。阿宝常常没有收入,去片场试镜遭到最多的是白眼,有时即使讨到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演完了连盒饭都领不到。可是他活得兴高采烈,唯一不高兴的事,就是姜阿不停地思念罗立。
 
这天姜阿再度山穷水尽,她最后的一点钱用光了。
 
阿宝说,我有个赚钱的法子。我知道一个俱乐部,专门收集人们从餐馆偷来的各种餐具。你去偷几个,换点钱回来吧!姜阿说,你疯了,要当贼你自己当去!
 
阿宝说,这只是一种减压方式,就算被发现,也就是骂两句的事。这个俱乐部的创始人就是个偷餐具的爱好者,他的目标是将来用这些偷来的餐具办一个展览,我已经在他那里换过好几次钱了。姜阿动心了。
 
这天,姜阿换了一条真丝裙子出去吃饭。她想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点,不至于被人当成一个贼。
 
阿宝说,点两个素菜,再加一碗米饭,二十块就够了。可是餐桌上吃空的盘碗,再加上味碟,换五十块钱应该没问题。总之,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她没有想到会失败,更没有想到,这是阿宝的一个圈套。当结完账后,姜阿将桌上的空盘碗统统装进了自己的大包里。然后身旁一个格子屏风上的装饰盘引起了她的注意,犹豫片刻后,也将它收入囊中。一抬头,她看见阿宝从门外进来,姜阿迎着他,露出胜利者的微笑。阿宝却就在这时大声喊道,老板,这个女人偷你们的盘子!姜阿无比震惊,可是阿宝斜着盯她一眼,表情得意。
 
根本没有偷餐具俱乐部这个神奇的地方存在。阿宝不过是不忿,姜阿凭什么断定那个罗立是爱她的。他真的希望姜阿看清一点,真正的爱情,不是在想念里保存美好幻想,而是在爱人有难时挺身而出。他相信那个罗立不会为了姜阿挺身而出。
 
阿宝曾在这家餐馆打过工,所以他了解老板的习惯,他会把所有偷餐具的贼送去派出所,然后让家属领人。姜阿的罗立在哪里?阿宝很想见识一下。
 
可是,当姜阿的大包被打开,除了那几个不值钱的碗盘,从格子屏风上取下来的装饰盘映入眼帘时,阿宝呆住了。老板说,这盘子是我从香港买的,价值三千八,你的眼光倒不错!姜阿几乎说不出话,她一遍遍看阿宝,阿宝的脸就在这时变得煞白。
 
姜阿没想到,阿宝设这么一个局,只是为了证明她的爱情。如果阿宝知道,罗立是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或者说,他只是曾经存在过,他会怎么想?
 
罗立是姜阿的高中同学,和姜阿只谈过两周恋爱,然后,就溺水身亡了。可是在他死后的六年,姜阿无时无刻不觉得罗立仍然在。她抱着这个幻想,坚定地强迫自己相信,罗立还活着,只是他在远方,不能立刻回来她身边。她为他编造了职业,性格,身高,甚至长相。尽管六年过后,她已经不太记得住罗立曾经的样子。
 
可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坚定的信仰在慢慢崩塌。因为楼下住了一个可恶的青年,他叫阿宝。这崩塌令她羞愧,有时连自己都瞒不住了。否则,她怎么肯把唯一的电扇借给阿宝。否则,她怎么会在阿宝抱住她时,没有力气反抗。可惜阿宝是个愚蠢的青年,不明白所有急需被证明的东西,都是虚弱的,比如姜阿那所谓的执恋。
 
因为装饰盘的价值超过了三千块,姜阿被判了六个月监禁。阿宝替姜阿交了三千块的罚款,钱是他向打工的片场借的,为此他必须为片场白打半年的工。姜阿却并不领情,阿宝来看她时,她拒不接见。
 
六个月后的一天,为民路广场有一个剧组正在拍外景,一群穿着民族服装的小伙子在广场中央跳舞。中途休息,阿宝就在厕所旁边被一个女人堵住。阿宝看着她,她也看着阿宝。然后阿宝说,你好吗?那天我想去接你的,你为什么不见我?
 
他说,我很想你,姜阿。姜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然伸出手臂,拉住他的胳膊。她说,想我是吗?那来证明一下。阿宝欣喜地任由她把自己拉进逼仄的厕所里……
 
小广场一声哨响,拍摄重新开始。可是人们却发现其中一个演员没有穿下装,只着一条白色的三角裤。他哭丧着脸说,导演,我的裤子被人偷了!人群发出哄笑,导演怒吼,陈阿宝,休息就休息,把裤子脱了干什么?人们笑得更大声了,特别是其中一个女人,整张脸因为欢乐而神彩飞扬,然后她盯着那个可怜的青年,可怜的青年也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她。
 
一瞬间,哄笑的人群仿佛不存在了,怒吼的导演也不存在了,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四目交接,迸出欢快炽热的火花来。

读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两个女生闻名全校:一个是杨丽丽,一个是苏小薇。前者因为傲视群雄的学习成绩,长期霸占着学校的第一名。后者因为性格张扬,着装奇特,让老师无比头痛而为大家所熟知。
 
就是这样看起来完全不着边的两个人,据说两家还是亲戚关系,住得也挺近,所以杨丽丽从小就是苏小薇父母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什么都是好的,何况性格温和、乖巧懂事的杨丽丽的确是优秀得让她不得不打心眼儿里膜拜。
 
其实人生的前十几年,苏小薇一直过得特别顺畅。她除了性格有些乖张,骨子里有些叛逆以外,学习成绩在班上也算是中上等。那个时候她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开心,直到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杨丽丽不出任何意外地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苏小薇勉强达到一所普通中学的分数线。两个人的人生在大人看来,似乎从这一步就开始泾渭分明。
 
高中三年,杨丽丽一如既往地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那个时候苏小薇最怕的是春节,亲朋好友聚在一起,难免会拿两个人做比较。以前她并不在意,可似乎在一夜之间,她开始思考起人生这样重大的话题,杨丽丽永远是她人生路上的一盏指明灯。若真要在学习这件事情上与杨丽丽比拼,她觉得她的人生真是有些失败。
 
杨丽丽接到北大通知书的时候,苏小薇的分数刚好达到二本分数线。如果说人生摈弃掉出生这样的客观因素,从这一步开始作为起点的话,那苏小薇不得不承认,她在起点上输了一大截。
 
大学四年,苏小薇像一头从睡梦中醒来的狮子。她活跃在学校的各大社团,是各项大型活动的组织者,甚至带领一帮文学爱好者把一本校园刊物办得有模有样。空闲的时候,她就躲进图书馆给各大杂志写稿,四年坚持下来已是小有名气。毕业的那年,她去了北京,带着各种获奖作品加上面试时的出色表现,挤进了当地有名的报社。
 
苏小薇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同一栋大楼里遇见杨丽丽。更戏剧化的是学新闻传播专业的她与学商务英语的杨丽丽供职的是同一家单位的不同部门。人生似乎在那一刻殊途同归,如果说有什么不同,杨丽丽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妥而有力,而苏小薇的人生开窍得有点晚。不过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在人生的拐点上,赢得很漂亮。
 
读书的时候,特别喜欢数学老师说的一道题目可以有多种解法。方法千千万万种,最终不过是殊途同归。
 
其实人生也是一样吧,即便我们输了起点,至少我们还有拐点。所以不如就从此刻开始,埋下头来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说不定哪天拐个弯,看到的就是那个你期待了很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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